《注册税务师杂志》2024年第5期_当好涉税专业服务主力军 服务中国式现代化税务实践

中国税务学会副会长 李亚民

一、涉税专业服务是市场经济的必然产物

市场经济越发达，税制越复杂，现实中公众普遍认为税法知识晦涩难懂。艾伯特• 爱因斯坦说过：“这个世界上最难懂的事情莫过于所得税。”海外有人说，如果将当今世界各国的法律放在一起进行比较的话，世界上最庞大、最复杂、最难懂的法律恐怕首推《美国税法典》，它与107 个国家的税务有关联。海外还有人说，世界上最难懂的文学是德国税法。目前，世界各国税法有趋同趋势，征管各不相同。国内有网友说，增值税、土地增值税、所得税、消费税等各种税率，光是名字都要让人晕头转向，每个税种的适用税率、计算方法、征税范围等内容更是让人感觉剪不断、理还乱。在复杂的税制和严格的征管条件下，必然产生涉税服务诉求。

（一）维护纳税人缴费人合法权益

税收是以国家为主体，凭借政治权力进行征收，征税的主体是国家，所依据的是国家的政治权力，行使人是税务机关。根据《宪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依照法律纳税的义务。所以，税收具有强制性、固定性、无偿性的特征。不同于一般的民事利益关系调整，这种关系调整不是对等的，税务机关处于强势地位，法律、法规、规章也赋予行政机关大量的自由裁量权，纳税人即使具有较为充分的理由，税务机关也可以利用“税法解释权归税务机关”轻易加以否定，从而使纳税人的税务风险大大增加。税收争议涉及企业重大经济利益，遇到问题必然寻求税收帮助，税务师凭借自身的专业能力，维护纳税人合法权益。

( 二) 顺应国家宏观调控政策在市场经济条件下，税率、利率都是重要的经济杠杆，税收具有调节经济的职能，是国家宏观调控的重要手段，要调控宏观经济运行，就会制定有差别的税收政策，税收的征与不征、征多征少、减征免征、税率高低，无不体现国家的产业政策导向。当经济过热时，国家可以采取增加税收负担的措施，以减少生产利润，降低投资热情，促进经济平稳运行；当经济不景气的时候，国家可以采取减低税负的政策， 降低税率，扩大需求，刺激经济复苏和发展，借以优化产业结构，确保国民经济高效协调运行。税务师凭借对税法宏观调控作用的深刻理解，帮助企业以税收为引领，搭建组织架构、确立核算体系，选择最优纳税方案，正好顺应了国家宏观调控的方向，有利于促进国民经济协调运转。

（三）落实国家税收优惠

享受税收优惠是纳税人重要的合法权利之一。税收优惠涉及企业的税负水平和最终税后收益，影响未来投资与发展。从总局官网公布的数据看，“十三五”新增减税降费7.6 万亿。“十四五”时期，单看2022年，全年新增减税降费及退税缓税缓费超过4.2 万亿元，占已征税费的14%，有效减轻了市场主体的负担，为助企纾困发展、稳住宏观经济大盘、促进高质量发展发挥了关键性作用。现实税收工作中，税收征管和稽查人员更多的是关注纳税人少缴税或偷逃税，而税务师在关注纳税人不要偷逃税的同时还关注纳税人充分享受税收优惠。从政策数量看，据不完全统计，现行有效的税收优惠政策多达近千项。对企业来讲，符合条件的均可以充分利用享受，而且还可以叠加享受。针对这些不同的政策和优惠，税务机关要落实，涉税专业服务机构也要落实，只要依法合规，目的和税务机关同根同向，目的一致，都是税务机关做好纳税服务不可或缺的社会力量。

（四）帮助纳税人规避税收风险

依法合规是规避税收风险的最好方法，帮助纳税人规避风险就是帮助纳税人依法合规，和税务机关要求纳税人做到税收遵从是一致的。我国目前共有18个税种，还有基本养老、基本医疗、失业、生育、工伤等各种收费和非税收入等，对大型跨国集团来说还涉及国际税收，我国已与112 个国家和地区、与“一带一路”沿线的87 个国家和地区签订有避免双重征税和偷税漏税的双边税收协定，这些税收政策和协定对于纳税人特别是集团化运作的纳税人来说，非常庞大和复杂，有专业税务师提供个性化的服务，不仅能做到依法合规，而且能规避税收风险，提高纳税遵从，是税务机关和纳税人都需要的。

（五） 弥补税务机关组织管理体系不足

受政府行政管理体制和财政管理体制的影响，现行税收管理体制基本上是“以块为主”的，即“属地管理”。“属地管理”是税收管理的一项基本原则，属地征收是税收立法长期的思维方法。但如果对税收属地管理加以认真分析就会发现，属地税收管理内容非常丰富、复杂。《税收征管法实施细则》第十二条规定，“从事生产、经营的纳税人应当自领取营业执照之日起30 日内，向生产、经营地或者纳税义务发生地主管税务机关申报办理税务登记；其他纳税人，除国家机关和个人外，应当自纳税义务发生之日起30日内，持有关证件向所在地主管税务机关申报办理税务登记。”就这一条规定，“属地管理”就存在四种不同提法，生产地、经营地、纳税义务发生地、所在地。如果进一步通览税收实体法，还会发现更多其他提法。如《增值税暂行条例》及其实施细则中有机构所在地、销售地、报关地、居住地；《消费税暂行条例》及其实施细则中有核算地；《企业所得税暂行条例》及其实施细则中有实际经营管理所在地、负责经营管理与控制的机构等，属地管理之“地”如此之多，是各地争抢税源的原因之一。

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来，我国的企业规模得到迅速发展，集团化、国际化、全球化水平迅速提升，属地概念越来越模糊，属地征管的局限性愈发明显。特别是属地管理使大型企业集团及分支机构面对多地、多个税务机构征管。以某大型央企为例，机构合并后其分子公司还面对100 多个税务机构征管，其三级分支机构还面对400 多个税务机构征管。尽管税法是统一的，但不同的人理解不同、立场不同，执行结果会有差异，经常发生同一征税对象或同一业务活动面临不同的政策解释，协调沟通的工作量很大。

而涉税专业服务是针对企业全链条、跨区域的活动，集团化企业希望有专业人士帮助企业依法合规履行纳税义务。同时，税务机关也需要涉税专业服务机构担当与纳税人沟通的桥梁与纽带，帮助宣传税法、落实税政、做好减税降费、提高纳税遵从，两者的需求是一致的。

税收作为国家宏观调控的手段，会制定有差别的税收政策和税收优惠，税务师帮助企业选择最优税收方案，正好呼应了国家宏观调控的方向；税务师帮助纳税人享受税收优惠，与税务机关落实减税降费政策目的一致；税法的复杂性使一般企业或纳税人难以完全掌握，寻求税务师个性化服务有利于宣传落实政策，和谐征纳关系。所以，涉税专业服务迎合了市场的需求，是市场经济的必然产物，税务师行业是涉税专业服务的主力军。

二、税务师行业高质量发展现状

尽管现在还存在立法缺失，业务边界不清等问题，但伴随着税收现代化的进程，税务师行业在助力税收工作、服务纳税人的同时，也得到了健康发展。我们来看截至2022 年税务师行业近五年（包括疫情三年）的发展情况。

（一）税务师事务所数量增幅较大

税务师行业共有税务师事务所8802 家，比2018年度的6141 家，净增加2661 家、增幅为43.33%，36个地区的税务师事务所的数量均保持了两位数的增长。其中，500 户以上的地区3 个，分别为广东1027户、北京631 户、江苏605 户；300 户以上的地区5 个，分别为山东484 户、四川404 户、深圳395 户、河南381 户、浙江380 户；200 户以上地区10 个；200 户以下地区14 个。

（二）执业税务师数量实现较大增长

全国从业人员11.45 万人，与2018 年度的10.1万人相比，从业人员增长了12.5%，行业人才队伍保持了较平稳的增长。其中执业（注册）税务师（以下简称：执业税务师）5.4 万人，与2018 年度的4.4 万人相比，高于从业人员增速9.4 个百分点，说明行业人才队伍结构不断优化；税务师占从业总人数的47%，加上律师、注册会计师占从业总人数的53%，远比经济管理类行政机关具有“三师”资格的比例要高得多，是一支不可或缺的协税护税力量。

（三）政治地位显著提升

税务师行业共有党员10590 人，增长30.5 % ；行业各级党组织共有1271 个，增长28.5 % ；行业各级党代表 27 人，增长12.5 %，行业各级人大代表120 人，增长42.9 %，行业各级政协委员240 人，增长21.8 %。三种席位共387 个，比2018 年增加82 个席位，增长率为26.8 %。已有辽宁、山西等11 个省市在地市级设立注册税务师行业党委，有效实现了党的组织和党的工作有效覆盖，党建引领推动行业高质量发展，社会形象大幅度提升。

三、税务师行业未来可期

在十四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上，李强总理的政府工作报告多次提到税收政策，既有运用税收杠杆支持科技创新和制造业发展、支持高质量发展、绿色发展等举措，更有支持稳就业、个税减负等直接惠及民生的举措。税务师行业在广泛宣传讲解税收政策，打好惠民惠企的税收政策组合拳方面大有可为，是个朝阳行业，未来会有更好的发展。

（一）直接税终将取代间接税在税收中的主导地位

从税收的调节作用分析，间接税有利于抑制消费、鼓励储蓄，而直接税的特殊调节作用，更符合现代税法税负公平和量能负担原则。财税专家高培勇认为，我国要构建现代税收制度，促进社会公平，税制改革方向应该是让税费负担的分配和人们的收入、财产挂钩。财产多的多征税、财产少的减税，收入多的加税、收入少的减税。

近年来，我国通过营业税改征增值税、落实减税降费政策等一系列税制改革措施，逐步降低间接税( 增值税、消费税等) 的比重，提高直接税( 所得税类) 的比重，最终将形成与发达国家相近的、以直接税为主体税种的税制体系。

（二）分类税制向综合税制的转变

2018 年的个人所得税法修订，开启了分类税制向综合与分类相结合的个人所得税税制改革，纳入综合范围的不同所得项目将合并计算纳税，税负的分配将更为公平，更有利于提高纳税意识，增强纳税人参与社会治理的动力。在经济活动多元化、课税对象复杂化、收入差距扩大化的未来社会，要充分发挥税收的调节作用，终将推行发达国家所应用的综合税制，即通过各种税收抵减、税收优惠政策来引导和刺激消费，调整社会结构和分工。实现富人多征税，穷人拿补助的“公平”税收。

（三）社保费越来越具有社保税的性质

2021 年12 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全国统筹制度实施方案》（国办发〔2021〕48 号），明确提出“从2022 年起，用3 年时间实现参保用人单位和个人参保人员自行向税务部门申报缴纳社会保险费。” 构建职责清晰、征管规范、服务便捷、监管有力、协同高效的社会保险费征收管理体制。社保缴费事关老百姓最关心、最直接、最现实的利益，社保费的征收将与税务系统征管数据全面对接，将对企业所得税和个人所得税的征管带来直接影响。与税收相比，征收更广泛、计算更复杂、征管更敏感、社会关注度更高，缴费人更需要寻求专业帮助，涉税专业服务市场将更广阔。

（四）税收征管体系会更严密

其标志性跨越就是全面推进税收征管数字化升级和智能化改造。1994 年金税一期，遏制纸质发票造假，实现“点上突破”。1998 年金税二期，解决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交叉稽核，推进“以票管税”，实现了“由点到线”监管。2016 年金税三期，立足于管好各税种，实现了“由线到面”的跃进，但跨税种管理、跨领域数据打通等方面仍然存在难题。2021 年实现“由面到立体”的突破，主要从层级、条线、时间、空间四个方面打破了原有的界限，让数据信息更加汇聚，业务办理更加便捷，决策分析更加多维，操作应用更加智能，纳税服务更加优化，税收监管更加有力。

四、当好涉税专业服务主力军

总局领导的指示，为税务师行业未来的发展指明了方向。随着国家税收政策不断改革，我国将形成更为严密公平的税制结构，越是公平的税收制度，征管流程就会越复杂，人们在申报上花费的时间和金钱就会越多；越是公平的税收负担，税收征管就越严格和规范；越是公平的治理体系，社会分工就会越精细，税务机关、单位和个人对涉税专业服务需求就会越大，社会越需要大量的、具有较高的核算和管理水平的专业化人才。因此，在这里提出以下要求与大家共勉。

( 一) 坚持党建引领，提高政治站位新的社会阶层人士是伴随着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出现的新社会群体，做好新的社会阶层人士工作，既是着眼于新的社会阶层健康成长的需要，也是不断巩固和壮大爱国统一战线的需要，对于巩固党的阶级基础和执政基础、扩大党的群众基础，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

全国30 万税务师( 含注册税务师) 中，有90% 以上是党外人士，他们是提供知识型产品服务的专业人士，是新的社会阶层人士主力军，是我国经济治理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作为连接纳税机关和纳税人的重要桥梁，承担社会管理和社会服务的双重职能。在执业过程中必须坚持党建引领，增强“四个意识”、坚定“四个自信”、做到“两个维护”。

（二）增强自律意识，恪守职业道德

党中央、国务院十分关注涉税专业服务行业健康发展，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进一步深化税收征管改革的意见》《关于进一步加强财会监督工作的意见》，均对涉税专业服务行业监管工作提出要求。一是发挥中介机构执业监督作用，支持第三方按市场化原则为纳税人提供个性化服务，督促引导纳税人持续提升财税信息质量和内部控制效能，提高纳税遵从。二是强化行业协会自律监督作用，加强社会协同，持续深化拓展税收共治格局，会计师事务所、资产评估机构、税务师事务所、代理记账机构等中介机构要恪守职业道德，严格依法履行审计鉴证、资产评估、税收服务、会计服务等职责，确保独立、客观、公正、规范执业。三是加强对涉税中介组织的执业监管和行业监管。进一步健全党和国家监督体系、进一步推进全面从严治党、严肃财经纪律、维护财经秩序，严厉打击违法违规活动。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促进行业健康发展。

总局党委和总局领导高度重视税务师行业的健康、稳定、高质量发展，多次作出批示，要求切实贯彻好总局党委要求，进一步营造税务人员廉洁从税、中介机构和人员依法从业的良好环境；要求以高质量党建引领行业高质量发展，更好助力税收现代化、国家现代化。税务总局党委委员、副局长、行业党委书记饶立新同志要求“要研究制定相关制度措施，完善自律监管体系”“敢于说出来、管起来、严下去”，既有充分发挥行业专业作用助力税收事业发展的希望，又有对行业严监管的要求，充分体现了总局领导对行业健康发展、发挥主力军引领作用的殷切期望。

行业同仁一定要提高自律意识，自觉地对自己的行为进行约束管制，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情况，无论有多大的利益诱惑，都要严于律己，谨慎对待自己的行为和选择；坚决抵制各种渠道、各种形式的非法利益诱惑。严格遵守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章及规范性文件，虚心接受行政监管，遵守行业规定规范，恪守职业道德，守法经营，依法纳税，保障行业健康发展。

（三）提高专业技能、不断追求卓越

一个卓越税务师的成长，正是学习型人才培养的过程，需要不断地学习新知识、吸收新经验、产生新能力；需要有不断挑战自我、超越自我的勇气；更要做好服务世界经济的知识积累和能力储备，高瞻远瞩，开拓思路，让中国的税务师行业走出去，不断追求卓越，与世界经济接轨；做懂产业、通财务、精税务、擅筹划的价值创造者，凭借对税收法律的系统掌握，对财务制度的独特理解，充分利用财税管理知识与相关政策，主动牵引企业各个环节的融合与发展，最终达到维护税法尊严、控制企业税收成本的目的，和税务机关共同推进税收体系向更加公平、透明和现代化方向发展，促进经济可持续稳定增长。

作为涉税专业服务的主力军，税务师行业凭借对税收法律的系统掌握、对财务制度的独特理解，已经成为社会精细化分工中无法替代的朝阳行业。在未来税收领域中，作为连接征税主体与纳税主体间必不可少的桥梁，税务师行业将以其技能型、专业型的服务，在维护国家税收利益和纳税人缴费人合法权益、服务中国式现代化税务实践方面发挥更大的作用。

本文转载自《注册税务师》2024年第5期（总第256期），中国注册税务师协会主办、国家税务总局主管。作者：李亚民。